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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带责任人内部追偿案件应定何种案由

发布时间:2017-02-22    

 摘要: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民事案由规定》并未针对连带责任人内部追偿案件设定专门的民事案由,实践当中对应如何确定该类案件的案由的问题还存在着较大的争议。民事案由的确定,往往影响着法官对案件法律关系的准确定性,也影响着法官在个案中对法律的准确适用。有鉴于此,笔者拟通过本文探讨如何在现有《民事案由规定》的基础上准确确定连带责任人内部追偿案件的案由,以期为该类案件的处理提供绵薄帮助。

关键词:连带责任人  追偿  案由

民事案由的确定,有利于指导当事人选择准确的诉由,可以帮助法官准确把握案件所争议的法律关系,发挥着指导法官归纳争议焦点、选择法律适用的重要作用。一个准确的案由,将为法官处理案件提供巨大帮助。下面,本文将对如何确定连带责任人内部追偿案件的案由的问题展开讨论。

一、从一个案例说起——谈实务界的争议

甲和丙合作建房,两人共同雇佣乙装修房屋外墙,乙在从事外墙装修的过程中,因操作不当坠落受伤。乙受伤后,甲向乙赔偿了5万元。甲向乙赔偿5万元后将丙起诉至法院,要求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案件受理后,对于如何确定该案案由的问题,出现了三种意见:

第一种意见认为,本案应为追偿权纠纷。本案中,甲与丙是连带责任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甲支付的赔偿款超出自己应支付的赔偿数额后,有权向丙进行追偿。甲起诉丙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行为,实质上就是行使追偿权的行为,因此,该案应当定性为追偿权纠纷。

第二种意见认为,本案应当认定为债权纠纷。追偿权纠纷仅能适用于行使担保责任追偿权以及行使合伙债务追偿权的情形,本案所涉及的追偿权与追偿权纠纷所指的追偿权不一致,因此本案不应被确定为追偿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在四级案由、三级案由均没有规定的情况下,可以适用二级案由或一级案由,由于四级案由、三级案由和二级案由均无与本案所涉纠纷对应的案由,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一级案由——债权纠纷。

第三种意见认为,本案应为不当得利纠纷。丙作为连带责任人,其应当对乙的损失承担一定比例的责任,甲向乙赔偿的5万元中即包含了甲应当承担的部分,也包含了丙应当承担的部分。甲向乙赔偿5万元后,使得丙对乙的债务得以免除,从而使丙获利。丙的该获利行为没有合法根据,使得甲的利益受损,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因此本案应为不当得利纠纷。

第四种意见认为,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民事案由的确定,应当依据案件所争议的法律关系来确定,而不是根据原告所提出的请求权来确定。甲与丙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实质上是甲、乙、丙之间的侵权法律关系的一部分,要具体考量甲对丙是否具有追偿权,以及追偿权能够在多少数额内予以支持,都必须根据对甲、乙、丙之间的侵权法律关系的审查来进行判断,甲与丙的责任认定以及甲与丙之间的责任划分问题,实质上就是一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的认定以及划分问题。所以,甲与丙之间的纠纷,实质上就是一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从上述案例及争议可以看出,目前关于如何确定连带责任人内部追偿案件的案由的问题,主要存在着三种观点:一是认为应当根据原告所提出的债权性质为追偿权而将案由确定为追偿权纠纷;二是认为四级案由、三级案由、二级案由均无法适用于该类案件,应当以一级案由中的债权纠纷来作为该类案件的案由;三是认为该类案件中原告向被告主张的是不当得利的返还请求权,案件涉及的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关系,因此案由应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四是认为该类案件所争议的法律关系实际上是追偿权据以产生的侵权法律关系,应当根据与案件所涉侵权法律关系相匹配的案由确定该类案件的案由。

二、如何确定民事案由——谈民事案由的确定标准

在连带责任人内部追偿案件中,之所以会出现前述分歧,是因为不同的法官对民事案由的确定标准产生了不同理解。笔者认为,要对连带责任人内部追偿案件的案由进行准确定性,必须先明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所采用的民事案由确定标准。

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中将民事案由界定为“民事案件案由是民事诉讼案件的名称,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人民法院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由该定义可知,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确定民事案由的根本依据。

以案件所涉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为案由确定标准,是由我国民事法律编撰体系决定的,也是使民事案由规定发挥其应有作用的基础。我国是大陆法系国家,大陆法系国家民法典的编撰,均是以民事法律关系作为主线来展开的。我国民法总则以民事法律关系的三要素为要点进行概括性规定,总则以外的其他特别法则在总则的基础之上,根据各自所调整的民事法律关系的特殊性质进行特殊的细化规定。因此,一个案件所涉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直接决定了该案的法律适用范围。

最高法出台民事案由规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指导各级法院在办理案件过程中进行准确的法律适用,而要想民事案由规定发挥其应有的作用,就必然要让民事案由规定与我国民事法律的立法体例统一起来,这就决定了民事案由规定也必须以民事法律关系作为编撰的主线,从而也就决定了民事案由规定必然要以各种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作为各种民事案由的确定标准。

因此,案件所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据以确定民事案由的标准。

三、连带责任人内部追偿案件应定何种案由

既然案件所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据以确定民事案由的标准,那么,在确定连带责任人内部追偿案件的案由时,则应当根据该类案件所涉的侵权责任纠纷的性质确定该类案件的案由。

部分观点根据连带责任人所行使的权利的性质来确定案由,认为连带责任人内部追偿案件应定性为追偿权纠纷,这样的观点是欠妥的。追偿权纠纷是合同纠纷项下的一个三级案由,这也就意味着追偿权纠纷应是基于合同关系而产生的。追偿权纠纷所指的追偿权分为担保责任追偿权和合伙债务追偿权,追偿权纠纷是指享有追偿权的保证人和合伙债务人在行使追偿权时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显然,侵权案件中的连带责任人之间所形成的追偿权,是基于连带责任人的共同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其与追偿权纠纷所指的追偿权并不一致。连带责任人内部追偿案件所涉纠纷并不是合同债权纠纷,连带责任人所行使的追偿权与追偿权纠纷所指的追偿权也有着重大区别,因此,连带责任人内部追偿案件自然不应定性为追偿权纠纷。

认为连带责任人内部追偿案件应为债权纠纷的观点同样不妥,该种观点没有对连带责任人内部追偿案件所涉的侵权责任法律关系引起足够的重视,忽视了追偿权与案件所涉侵权责任法律关系之间的重要联系,没有考虑到案件所涉侵权责任法律关系对追偿权的认定的决定性作用,更没有考虑到连带责任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实质上应是案件所设侵权法律关系的一部分。将连带责任人内部追偿案件的案由定为债权纠纷,不利于揭示案件所涉法律关系的准确性质,无法使案由发挥出指引法官进行准确法律适用的作用。

认为连带责任人内部追偿案件应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的观点亦有不妥。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可知,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可以看出,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应当包括三方面的内容:一是行为人获得了利益;二是没有合法的根据;三是造成了他人损失。但反观连带责任人之间的关系,其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在连带责任中,权利人有权向任何一个连带责任人主张全部债务,任何一个连带责任人对全部债务均负有支付义务,当某一或部分连带责任人对权利人清偿了全部债务后,其他连带责任人对债权人的债务随之解除,但其他债务人同时也对某一或部分连带责任人形成了债务。在这个过程中,由于债权人有权要求任何一个连带债务人承担全部责任,因此,任何一个连带责任人向债权人承担全部债务的行为均不应被视为是一种利益受损行为;连带责任人对权利人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是法定的,其他连带责任人因某一或部分连带责任人的债务清偿行为而解除了对债权人的义务,这是因法律规定而产生的结果,这样的结果是具有合法根据的;其他连带责任人虽然不再对债权人承担责任,但是却应当对清偿了债务的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因此其他连带责任人实质上并没有获利,其只是在债权人的身份上发生了变更,其债务依然存在。可见,连带责任人之间因某一或部分连带责任人对债权人承担了全部债务而形成的关系,并不是不当得利关系,因此,连带责任人内部追偿案件不应定性为追偿权纠纷。

一个共同侵权的法律关系中,既包含了侵权人与被侵权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也包含了各侵权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连带侵权责任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实质上是案件所涉侵权法律关系的一部分。当部分连带责任人因向被侵权人履行了全部债务而将其他连带责任人诉至法院时,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必然要审查这样两个问题:一是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也即原告是否对被告具有追偿权;二是如果被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那么被告的责任比例应当是多少。对于这两个问题,都必须要在案件所涉的侵权法律关系中去审查才能审查清楚。根据案件所涉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民事案件的案由,是帮助法官理清法律关系,指导法官寻法的重要办案环节,在连带责任人内部追偿案件中,根据案件所涉的侵权法律关系来确定其案由,既切合了《民事案由规定》据以确定民事案由的标准,也有利于引导法官拨开“追偿权纠纷”的表象,将审查的眼光深入到追偿权据以产生的侵权法律关系当中,从而对各连带责任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形成更为准确、清晰的认识,促使办案法官进行准确的法律适用。

四、结论

民事案件案由的确定应当以案件所争议的民事法律的性质来确定。连带责任人内部追偿案件所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实质上是案件所涉的侵权法律关系。在确定连带责任内部追偿案件的案由时,应当根据案件所涉侵权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其案由。

 文:曾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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